【麻雀】【毕深】当我变成回忆(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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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


后来回忆起来,毕忠良不得不承认,他是后悔投靠汪伪的。

即使是在经历了那一切之后,毕忠良也不认为自己是个胸怀大志的人,民族大义太大,他扛不动,他的头脑和手段全都是为了让他的家人过上好日子,他不在乎发他工资的是谁,也不在乎他杀的人是谁。

可是这样的日子渐渐的就无趣了。他被困在上海,被困在名为“汉奸”的思维中,和他所爱着的兄弟互相猜忌互相怀疑。渐行渐远,渐行渐远,直到最后,陈深的身影消失在了爆破的火光中。


毕忠良并不是单纯的怕死,他怕的是别离。然而这个年头,又有谁能绕得开别离。

妞妞,陈深,兰芝。算计了一辈子,最后一场空,他们各自分离,再也不能相见。


“我来做你的人质,不许伤了陈深。”他说。

许多枪瞄准着苏三省,苏三省的枪对准着陈深。毕忠良不敢想象枪声响起的样子,他甚至能够忍受陈深的背叛,却不能够忍受再一次的生离死别。

他放下枪,举起双手,缓步靠近苏三省,希望至少能先让陈深摆脱危机。

他看着陈深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写着担忧。毕忠良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微笑,对陈深说:“不要担心,你不会有事的。”

陈深不说话。此刻的他无法揣测毕忠良的想法,甚至弄不懂自己的心思。


苏三省桎梏着陈深的手臂箍得很紧,他警惕又绝望地看着慢慢靠近的毕忠良,直觉告诉他今天即将成为他的最后。

他慌乱地吼道:“别过来!”

毕忠良听话地停住了脚步,保持着双手举起的姿势,紧张地僵直在原地。

陈深从未见过毕忠良如此顺从的时候。对他对刘兰芝,毕忠良虽然宠溺,但总是掌握着主导权,像今天这般无措而顺从,却是第一次。


这个季节的上海总是有些闷,太阳躲在云后面,天气闷闷的很难受,压得陈深身上出了一层薄汗。

他一般不会太冒险,做的事情总有九成把握,他有自信苏三省不能把他怎么样,顶多就是受点皮外伤。但是老毕的表现却让他十分揪心。

他的心中隐约有一些答案,但是答案太过模糊,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,陈深没有功夫去思考。他现在只想快快摆脱这几乎要脱出他掌控的境况,让苏三省死在这里,然后他好回去睡一觉,释放一下这几日的紧张。

他悄悄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,上半身突然猛地撞向一边,同时匕首精准又狠厉地刺进了苏三省握枪那只手的手腕。

陈深力气极大,发力之下那把匕首刺穿了苏三省的手腕,鲜血和惨叫一同迸发,在枪掉落的前一个瞬间,苏三省用最后的力气扣动了扳机。


他们都是军人。在特工总部尔虞我诈,让很多旁人都忘了,这些人都是上过战场的军人。

在战争中练就出来的直觉和本能是强大而难以磨灭的,即使立场不同各为其主,但从战力来说,苏三省不可小觑。

苏三省用的是勃朗宁M1911,在重庆和南京军中都很常见,在手枪中算是威力很大的。子弹射出枪管,枪口爆发出渺小但致命的火光,枪响震动在陈深耳旁,震得他一阵天旋地转。

“陈深!!”不远处传来惊慌的呼唤。陈深跌落在地上,整个脑袋嗡嗡地响个不停,血液浸染了半身,身上黏黏的很难受。

晕过去之前,他想,这下可好,又要住院了,他想喝鸽子汤,老毕会帮他准备的吧。



13


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陈深说不清楚自己对医院到底是什么感情。住进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,但是晕在病床上的时候却可以睡得很舒服。平日里纠缠在他心头的种种事情,在这种睡眠之下都消失不见,每次躺在这里醒来,都觉得比在行动处睡得轻松许多。他扭过头,果然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毕忠良。他撑着脑袋睡着了,眉头紧蹙发型糟糕,看来和陈深不同,他睡得非常不好。

陈深醒来的动静不大,毕忠良却立刻跟着睁开了眼睛。他眨眨眼,看着陈深刚刚转醒有些懵的脸,轻笑了一声说道:“想吃什么?我已经让刘妈炖好了鸽子汤。”

陈深撑着手肘坐起来,毕忠良上前帮他摆好了枕头,他靠在枕头上答道:“这就对了,我就想吃这个。”毕忠良笑得更开,从床头的篮子里拿出了一早准备好的不锈钢杯,舀了几勺进碗里,端起来吹了吹勺子,递到了陈深嘴边。

看着服务这么周到的毕忠良,说陈深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。但是大概是这几日惊讶的次数太多了,陈深觉得这大概也算是顺理成章了,便用微笑代替了感谢,张开嘴喝下了毕忠良喂给他的汤。

刘妈的厨艺陈深是知道的,鸽子汤炖得又香又鲜,整个身子都暖洋洋的。毕忠良一勺一勺地喂他,汤都是从裹着毛巾的不锈钢杯中舀出来的,冒着些热气,又不至于太烫。这个时候,他们似乎只是一对略微腻歪了些的兄弟,不处乱世,没有猜忌,相亲相爱。


陈深垂着眼喝着汤,压抑着某些不合时宜却十分美好的心思在胸中疯长,一碗汤下肚后,他推开老毕的手问道:“苏三省呢?”

毕忠良将碗勺放到一边,将不锈钢杯重新用毛巾裹得严严实实的,放进篮子中盖上,这才回答说:“死了。幸亏你小子身手好,他的枪就开在你耳边,子弹贴着你头发飞过去,射在了他自己的另一条胳膊上。不过勃朗宁M1911厉害了点,在你脑袋边上炸了一发,你有点轻微脑震荡,这不,又住院了。你得手之后我们的狙击手立刻就开枪了,一枪毙命。”

陈深状似不经意地说道:“啊,原来有狙击手啊。”

毕忠良愣了一下,突然说道:“对不起。”


这声对不起,仿佛是一个信号,确切地告诉陈深,毕忠良确实变了。

舌尖仍然残留着鸽子汤的味道,鲜美又温暖,是毕忠良一勺一勺喂给他的。他守在这里不知道多久,没有什么别的目的,似乎就想看看自己好不好。

在四天前,毕忠良是陈深又爱又恨的哥哥和汉奸;而现在,陈深不知道。

他茫然地抬起眼睛,直视着毕忠良,看到毕忠良的脸上写满了不安与期待,就像冉阿让害怕又等待着被捕一般。


“你在为什么道歉?”陈深问。

毕忠良低声说:“为了我所做的一切。”

已经逝去的宰相,还有尚未逝去的唐山海与李小男。

以及陈深。

陈深不说话,他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毕忠良。他只能将视线投向窗外,夜已经深了,远处万家灯火,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家,家里住着的都是他的同胞。

陈深又躺了下去,背对着毕忠良拉上了被子,有些疲惫地说:“我累了,明天再聊吧。聊聊我的故事,聊聊你的故事,我会告诉你我是谁,而你也要告诉我,你是谁。”


越写越短的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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